潘老师说粮艺画需要耐心,有的作品可能需半年几个人同时工作才能完成。

  粮食,在常人眼中,只是田中物、桌上餐。其实,粮食里也有艺术,称为粮艺或粮食画,是我国的古老民间艺术之一。它是以各类植物种子和五谷杂粮为本体,通过粘、贴、拼、雕等手段,运用构图、线条、明暗、色彩等手法,利用其它附料粘贴而成的山水、人物、花鸟、卡通、抽象等形象的图画。
  粮食画起于唐,盛于清,清乾隆时曾是重庆府敬献皇帝之贡品,是中国五谷文化的艺术写照,反映出古人对粮食的崇敬。粮食画历经千年沧桑,几经传承断代。目前虽然已被评为一种非物质文化遗产,真正传承它的人却非常少。
  而在四川省绵阳市丰谷镇粮站的老职工潘德贵眼里,五谷杂粮却代表着中华五千年的农耕文明和民族文化。每当潘德贵亲手将一颗颗粮食种子“种”在画板上,形成一幅幅精致的画作,或是一幅幅秀雅的书法作品时,他的这种体会尤其深刻。
  民间艺人潘德贵,二十年如一日,坚守着粮画艺术,不论辛苦,只为“粮艺”不变的传承。

[ 制作粮画 ] 要喜欢它 要有耐心和悟性

  非物质文化遗产——鑫田粮艺是采用中国传统镶嵌工艺,以五谷杂粮为主,辅以多种植物种子为材料,利用其自然颜色和形状,通过构图、线条明暗变化、色彩搭配、造型等手法,纯手工艺制作书法、国画、油画、民俗画及旅游纪念品的一项传统工艺。“要完成一幅作品,前后需要二十余道工序。”四川绵阳鑫田粮艺掌门人潘德贵说。
  制作粮艺的首道工序就是种子的采集。潘德贵说,他刚接触粮艺时,采集种子非常麻烦,由于全国各地气候差异大,土质差别也大,各地出产的五谷与植物种子也有区别。因此,那时候不但需要全国各地去收集种子,还要到野外去采集一些乔木灌木的种子。而现在就不用全国各地到处跑了,很多种子在超市就能买到。
  收集而来的种子并不能直接作画,还需要进行整体除杂、药物处理、杀毒、去虫卵等工序,有些不易暴晒的种子还需要阴干。潘德贵是丰谷镇粮站的老职工,从小就和粮食打交道,对种子的研究不少。他告诉记者,有些种子还在开花的时候,害虫就将卵产在花蕊上,导致种子形成时,里面就有着存活的虫卵,在一定的温度、水分和环境下,这些虫卵就会孵化出来,因此这些工序是让成品完好保存下去的必须步骤。
  种子准备好了,接下来就是构图、描绘、生成模板等一系列正式作画的步骤了,因种子的颜色不同、形状不同,粮艺作品自身也就变化无穷。潘德贵说,学习这门技艺,只能口传心授,大部分需要徒弟自己领悟出来。完成一幅作品,简单的需要四、五类种子,而多的则要上百种。要学好粮艺,不仅需要有喜欢这门艺术的热情,还需要有足够的耐心和悟性。
  据潘德贵介绍,他耗时最长的一幅作品是唐代书法家的《草经》,是整个鑫田粮艺的人员全部出动耗时半年完成的。这幅作品共有7000多字,16.5米长,潘德贵说,如果让他一个人来完成这幅作品,需要4年时间。2010年第五届中国传统工艺品展上,潘德贵的《草经》在10000多件作品中脱颖而出,获得了金奖。





[ 养活粮艺 ] 他曾连续5年分文未入

  即便鑫田粮艺在全国获得诸多殊荣,可潘成贵告诉记者,如今粮艺的生存已经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
  在十多年里,潘德贵也曾走访过不少国内同行,但他看到的除了失望还是失望,有些地方变成了只为一时赚钱的低级培训机构;有的抛却了传统工艺的称号,只是简单的将种子铺在画板上,用机器涂色;还有的地方根本就已经放弃粮艺。
  潘成贵说,现代工业文明的出现对传统工艺的冲击非常大,再好的手工技艺也比不上机器制造出来的作品,再好的画作也没有电脑画出来的好看,但潘成贵认为,这同时也是提高了对粮艺传承者的技艺的要求。
  “粮艺做出来的是产品,客人购买的是技艺,购买的是传承者的手上功夫,如果手上功夫不过硬,作品就没有价值,市场上就没人要,粮艺也就无法生存”。潘德贵说,他要求每一件粮艺作坊内出来的作品都先经过自己和几个徒弟共同鉴定,如果连自己人这关都过不了,就更别说拿出去销售了。
  自2000年潘德贵自费创立鑫田粮艺工作室开始,潘成贵在最初的五年里没有一分钱的收入,反将自己多年的积蓄全部投入了进去。为给粮艺寻求出路,潘德贵不但摒弃了传统的粮艺只画与“福禄寿喜”相关的作品,还开始酝酿系列作品——农耕图。
  2006年,潘成贵由看电视偶然想到中华民族传承源自于五千年农耕文明的说法,于是开始收集资料,留意反应农耕文明的书籍。潘成贵每到一个地方,首先去的就是新华书店,现在他每天的必读书籍就是与农耕文明有关的《农改全书》、《考工记》、《天工开物》等。潘成贵说,用五谷杂粮来表现农民生产五谷杂粮的过程不但具有非常的寓意,还可以教育当下的人珍惜粮食。
  完成一幅农耕图大概需要近一个星期的时间,潘成贵说,2012年他带了12幅农耕图去上海参展,获得了组委会的高度评价。他计划中的农耕图有120幅,现已全部完成。

[ 传承粮艺 ] 他要“一根筋”走到底

  十多年来,潘成贵也收过几十个徒弟,这其中干得最长的有八年,最短的只有半个小时。由于粮艺的市场并不好,很多徒弟都难以坚持下去。作为一个人来说,需要生存,作为粮艺来说,也要生存,正因为如此,潘德贵的大部分徒弟才不再坚持粮艺。
  潘成贵说,徒弟不能坚持还有个原因就是自己要求严格,“比如人物画,最重要的就是眼睛,种子的形状不一样,因此,每一粒都决定整体画面。”潘成贵说,有些徒弟没有耐心,不经过选择就将种子贴上去,这样会让整幅作品报废,因此,按照他的要求,很少有徒弟能够坚持下去。
  据潘成贵介绍,粮艺在全国达到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只有鑫田粮艺一家,这一切只因为自己坚持走自然本色路线。有些国内同行喜欢将种子染色,这样让作品更加明亮、漂亮。但潘成贵告诉记者,他喜欢种子本身的颜色,不愿意去改变,哪怕别人对他说“潘德贵,你的画颜色怎么比较灰暗呢”,潘德贵也依然坚持用种子的原色作画。也正因为如此,潘成贵总被别人说成是“一根筋”,不知道改变。但潘成贵却认为创意是在与作品本身的创意,并不是改变大自然的颜色。
  五谷杂粮是百姓的必需品,因此,粮艺也能真实反映当时社会的生活条件。在粮艺传承的几百年间,因为各种灾害战争等原因,出现过多次断层,正是如此,如今的粮艺少为人知。用潘德贵的话来说,粮艺属于“源自民间,散落民间”。
  潘德贵在2007年、2009年、2011年、2013年连续四届参加了国际非遗节,将粮艺介绍给全世界。为了能让粮艺完整的传承下去,潘德贵多次前去粮艺的发源地陕西,拜访了多地的文化部门、文联、文化馆和老传统艺人。
  潘成贵说,虽然传承艰难,但粮艺在未来的发展仍然让他看到了希望,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农耕图”一定可以扬名传统工艺界;他相信未来他工作室的几名年轻人一定可以挑起传承粮艺的大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