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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最美导游】杨娴:我 最后走

发表时间:2017-09-12 17:53:00    来源:四川文明网

杨娴

  “放心吧,即使是在泰坦尼克上,我也会等游客走完了最后一个离开。”

  杨娴,上海春秋国旅成都分社的导游兼领队。

  她是那种发高烧也可以提起箱子去带团的人,是凌晨4点下班,6点就可以起床带团,头发还一丝不乱的人。对游客她总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从业二十年,没有一起投诉。

  九年里,两次经历大地震,完美处置,“让悲伤的故事最终大团圆”。她觉得她的故事,都很普通,然而最终,她成为了最不普通的导游。

  相逢

  8月7日,川主寺机场。

  天气不好,黑云压顶,载着河北游客的飞机顺利落地,五个家庭,由17人组成,10个大人和7个孩子,全部来自石家庄。

  杨娴有个习惯,记住游客的名字,然后半个月以后自然忘记,因为要记下一个团。如果是上海人就叫女主人的名字,如果是北方人就叫男主人的名字,如果带有小孩子,叫小孩子的名字肯定没错。小孩子特别渴望被尊重,他们是一个家庭的中心,如果点名的时候小孩到了,爸爸妈妈肯定在旁边了。

  从川主寺机场聊到了九寨沟,川主寺、岷江源、弓杠岭、甘海子、九道拐、甲蕃古城、九寨天堂,杨娴一个点一个点给他们讲解,当时没有人知道,这些风景很快将面目殊异。

  因为26个小时后,这里将是地震最惨烈的地方。

  当大巴到了九寨千古情景区的时候,小小的于展颜好奇地问杨娴:阿姨那个仙女是谁啊?杨娴逗她,说那是九寨沟的守护神,传说九寨沟的由来就是她不小心掉下了梳妆的风云宝镜,这些镜子碎片掉到地上形成了108个海子。“你用心去看她,如果她在笑,那么你最近的运气就特别好,如果你觉得她面带愁容,那么你最近就要乖乖听话,可能运气不太好。”

  大家看了半天都说:女神笑得好开心,我们运气都很好。

  第二天,九寨沟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怎么避开高峰呢?杨娴将团队带到了火花海。从树正寨到火花海是九寨沟最美的风景之一,游客却很少。当孩子们走过火花海到双龙海之间的小瀑布口子时,他们天真地问,如果这个缺口垮了会怎样?杨娴说:没关系,九寨沟的美就是因为地震塌方泥石流,越是经历磨难她就越美,大自然有最温柔的手,她会形成另外一个更美的风景,

  当时距离地震还有十来个小时,孩子们无忧无虑地笑着、跑着,喝可乐、拍照……后来又去看了《九寨千古情》的演出,看完节目后大概7点钟,正好遇到九寨沟大堵车,从剧场到酒店十分钟的路程足足开了一个小时。

  杨娴这个人不喜欢冷场,就想给大家讲点什么故事呢?既然刚才看的九寨千古情里有汶川大地震的情节,就讲讲当年地震的故事吧。

  汶川

  和这次一样,汶川大地震的时候,杨娴带的也是一个来自上海的散客团。

  5月12日下午2点28分,正好在公主海,突然看到清澈见底的湖泊突然变成黄色,然后旁边的山上开始掉石头,开始是拳头大的小石头,然后滚下磨盘大的石头。

  杨娴大声喊大家快往树正寨方向跑,到了树正寨一一点名,太幸运了——一个人都没丢!只是手机没信号了,听了大巴车收音机,才知道汶川地震了。

  面面相觑,怎么办?我们就这样困在九寨沟了吗?

  当时杨娴虽然一筹莫展,但并不很怕,因为她相信国家,她要做的就是保护好游客生命安全,“相信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当天黄昏,九寨沟的座机电话通了,春秋旅行社上海总部打来电话,告诉杨娴,春秋旅行社目前在九寨沟里有4个团队,108名游客。要求她把这四个团队全部游客以及行李还有另外三个车三个导游包括杨娴自己,平平安安带回家。

  杨娴一愣: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年龄最大,性格最靠谱,我们相信你!

  呃……好吧!

  杨娴算了算,手头现金六万,108个人每天每人要喝两瓶矿泉水,买最耐饥最便宜的饼干,准备电筒电池蜡烛,准备打持久战。

  该怎么花这点钱,事情真的太多了,

  于是杨娴把其他三名导游叫到一起商量:手机不通,四辆车得停在一起好联络;组织游客,在导游的陪同下依次去取行李,抱被子分干粮;四个车停在长青酒店外面的大坝子上,远离山体远离房子,即便发生大的余震应该也没事;大家就在车上睡觉休息。

  安排妥当后,酒店服务员抱来一堆柴,放起音乐、跳起锅庄。到了晚上,九寨沟通电了,大家就像七八十年代看坝坝电影一样看新闻。晚上8点,手机通了,杨娴给家里打通电话,全家人都没事。终于放下一颗心来,她想哭,但也不敢当着游客哭,怕他们害怕,其实她看到山上掉石头想到可能再也出不去了,内心还是有些害怕。

  走到一处没人的河边,杨娴使劲地放声大哭,旁边有个人比她哭得还响,原来也是一名导游,两人相对而泣,然后擦擦泪,戴好导游的“面具”,继续微笑。

  接下来,就开始了有饭吃饭,没饭吃饼干,尽量节省地喝矿泉水等待。两天后接到通知,可以从川主寺若尔盖郎木寺绕兰州回去,几名司机操心路这么远,油怎么办?杨娴倒是很有信心,“相信国家会管我们”。果然,一路上虽然柴油紧张,但是沿途加油站优先给四川牌照的车辆加油,实在没油了,武警的免费加油车总会出现。沿途武警、志愿者送水、送吃、送药络绎不绝。

  终于安全送旅客们返程,杨娴所在的旅行社,当时在地震中心的所有游客,无一伤亡。悲伤的故事有了大团圆的结局。

  地震

  从回忆里回来。

  孩子们还在假想着汶川地震的场景。杨娴于是逗他们:你们知道地震中酒店房间里最安全的地方是哪里吗?

  令她意外的是,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开始讲救命三角,逃生黄金时间,原来他们的学校每年都在进行地震、火灾消防演练。讲这段故事的时候距离大地震还有两个小时,也算给大家、也给自己做了个地震演练吧。

  安顿游客吃完饭,杨娴回房休息,当时是8点钟左右,她一边看手机一边收拾、卸妆。

  忽然,先是听到一阵恍如火车开过的轰鸣,然后房子开始左右摇晃。

  塌方了?不对!地震了!

  杨娴想出去看看,但是一站起来马上又被巨大的力量摔回床上。此时的她竟然想起一个冷笑话:小震不用跑,大震跑不了,你能跑出去,那是因为你没有在地震中心。

  确实,地震中心没法跑,因为根本无法站立。还好下午刚好给孩子们补了地震课,杨娴顺势滚到床下面,紧挨床边的救命三角区,顺手抓了个枕头顶在头上,尽量收缩四肢,脑袋开始飞速思考:

  第一个想法,哎呀,还好买了保险,家里人有钱拿了。

  第二个想法,糟了,18号的团没法带了,得通知旅行社换人。

  第三个想法,天啊,游客在四楼,他们怎么跑下来啊。

  然后在剧烈的摇晃中,突然眼前黑了,停电了。

  地震也停止了,周围一片奇怪的寂静,这真的是她这辈子碰到过的最大灾难,说不恐惧是假的。刚才滚下床的时候摔了背,杨娴肩膀痛得不得了,可是万一还有余震,房子垮了怎么办?最重要的,游客呢?想到游客,杨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房间一片漆黑,手机却还闪着亮光,杨娴抓起手机,背起背包。摸摸手脚,很痛但还能跑,于是默默给自己鼓鼓劲:准备跑!谁知房门打不开,大概是刚才地震的时候卡住了,她安慰自己不怕不怕,还有好多人等到你管呢,使劲使劲。

  菩萨保佑,门开了。

  外面一片漆黑。

  娴姐娴姐,你在哪里?

  司机罗建勇在门口焦急地呼喊,然后他一把抓住杨娴:太好了!我们都没事!太好了!我去找车,你去把游客找过来。

  但是全九寨沟停电,虽然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怎么找人?看着从大厅跌跌撞撞奔涌出来的人潮,杨娴扯着嗓子喊:崔海霞!解鸿瑞!米建存!于展颜!曹治国!

  崔海霞一家,米建存一家很快就答应了。人太多,天太黑,杨娴让大家一个拉着一个的衣服,就像拔萝卜似的,连拖带拉,把这两家先拖上车,两家的爸爸跟着杨娴去找人,然后解鸿瑞、靳皓然、曹涵喻他们三家,也相继找到,全部上车。

  这时候,有一家三口抱着孩子,还有一家四口带着两个老人,两家人眼巴巴地看着大巴车。虽然有规定,为了游客行李安全是不可以让非团队成员上车的,然而看这两家人老的老小的小,又是在灾难中,杨娴和司机对视一眼:上吧上吧。

  安顿好游客后,杨娴开始思考现在怎么办?

  手机自然是一点信号也没有,地震震级不小,杨娴甚至觉得比汶川大地震的震感还强烈,只怕这次又困得久了。前方有一个小超市,店主点了根蜡烛还在营业。鉴于上次的经验,杨娴先去买了十九个人三天的矿泉水和饼干,又买了一堆泡面,然后准备找机会再去给游客搬点铺盖枕头。虽说九寨沟里困了四万人,杨娴就是有信心,国家一定会想办法让大家尽快出去。

  应急

  10点过的时候通电了,紧接着手机有了信号,一看几十个未接来电。

  杨娴纠结了一下,先给老公打了个电话,他大概吓坏了,居然哭了起来,杨娴一声大吼喊他冷静,让他坚定地相信老婆没事老婆很好,只是手机没电了。

  然后给公司的老总邱娟和计调邓建打电话。公司告诉他要保护好游客、保护好自己的生命安全,只要对保障安全有利,不要先请示,不要怕花钱。如果可能,游客的财产也要管,最好是人一个都不少,箱子也不要少。

  杨娴心里默默地说,放心吧老板,即使是在泰坦尼克上,我也会等游客走完了最后一个离开。

  杨娴第四个电话打给公司同事邓丽君,昨天晚上两人还在彻夜长谈,谈生活谈老公谈孩子。地震当天邓丽君的行程是游黄龙住川主寺,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当杨娴听到电话里传来她略带慌乱但是中气十足的声音的时候,一颗高高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杨娴没在老公、老板和游客面前掉下的眼泪终于啪嗒啪嗒地落下了,在“同类”面前,她真的绷不住了。

  她和邓丽君是一样的人,天地间她们也许渺小,也会胆小、自私、懒惰,只是在游客面前家人面前的时候,必须勇敢镇定聪明,不能显露丝毫的脆弱。如果有可能,杨娴很希望能够抱一抱邓丽君,告诉她没事了不要怕,我们一定能平安出去,但是她远在川主寺,只能在电话里互相鼓劲,在心里默默祝福。

  10点半后,大家惊魂稍定,才发觉冷,纷纷要求回房间拿东西,酒店的保安在大堂门口拦着不让进,怕遇到大的余震导致房子垮塌。酒店组织人力把库存的浴衣浴巾被子抱出来分给大家,杨娴给游客抱了四件浴袍,本来还想再拿几件,但是看着没有车只能打地铺的游客,心想,算了,我们自己想办法。她把罗建勇叫到一边商量,罗建勇胸口一拍说:“陪同房就在一楼,我们悄悄绕到酒店后门去把铺盖取出来给游客们用不就行了吗!”

  杨娴一把抓住他:“不要冲动,你还有老婆孩子,万一房子垮了,你怎么对得起她们!现在开始我们两人干啥子也不要一起上,不管怎样要保住一个人,把这十七个人想办法带出去,平平安安才行。”

  二人权衡了一下,觉得房子主体很结实,即使真的来个余震也不会垮,于是杨娴绕道酒店后门,刚进陪同房,就开始摇起来,是一次比较大的余震,楼上又开始噼噼啪啪掉瓦片。还好,很快就停了,杨娴也麻木了,倒也不觉得害怕,伸手抓过备用充电宝,抱起化妆包,想,就是死也要死得漂漂亮亮的。

  她又抱了两床被子才往外跑,等她出去后罗建勇也进来抱了两床被子,这下游客保暖的“设施”基本上有了。

  因为收留了多个无处可去的老人小孩在车上,杨娴自己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她干脆坐在公路边上。九寨沟县开过来一辆又一辆救护车,在黑暗中呼啸而过,她突然想起,如果地震中心是九寨千古情附近的话……天啊!杨娴吓得站了起来:9点19分,晚会还没结束,发生踩踏事件怎么办?好歹她曾当过护士,应该去帮帮忙!哪怕帮忙消毒固定止血缝合,这些基本医护工作还是可以的。

  但是看看停在旁边的大巴车,杨娴冷静下来:算了吧,她还是应该留下来,守着她的游客。导游是她现在的岗位,她得把这十七个大人小孩平安带出去。

  撤离

  凌晨3点钟,接到通知:九寨沟到平武的交通已经打通,小车可以走了,大巴还要等。等就等,杨娴清楚,旅游大巴比小轿车出门所承担的责任要重得多,她真的希望把游客的行李也一件不少的带出去。

  凌晨5点钟,九寨沟已经天蒙蒙亮了,酒店检查了房屋结构,同意游客在工作人员陪同下分批进去拿行李,并退还了当晚的住宿费。酒店厨师还冒着生命危险熬好了稀饭蒸好了馒头端出来给大家吃。

  反复确认游客行李没有问题之后,杨娴带队随着撤离的队伍慢慢开始从东线离开。

  本来以为会很堵,但过了南坪上杜鹃山后沿途畅通。马上要到平武县了,面对着眼前熟悉的风景,杨娴精神就来了,开始给游客们讲解白马寨、平武县、李白故里、江油关,她对四川美景的各种歌颂让河北的客人们不肯回家了。

  他们大声对杨娴说:“我们机票不改。四川太美,我们要留下。我们要吃火锅、要看熊猫、要买郫县豆瓣和牛肉干。”

  好吧!杨娴给公司汇报后,公司很感动,表示都没问题,请全团吃火锅,啤酒随便喝。当天晚上回到成都,小宝宝们一个比一个精神,又蹦又跳地接受电视台的采访,节目播出后,杨娴和游客们竟成了“网红”。

  8月19日,杨娴得知自己被评为“2017亚洲旅游‘红珊瑚’奖——年度感动人物”,十分激动。组委会对她的评价:“你虽然平凡,但却把一名普通导游应该做的每一件小事都做到最好,从2008年地震到2017年地震,跨越九年的时间,你让大家看到了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专业的服务技能,看到了你在高压下依然乐观阳光的精神面貌,这就是我们期待的导游形象。”(吴海峰)

编辑:杜勇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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