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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最美导游】李云芳:震中情

发表时间:2017-09-12 17:54:00    来源:四川文明网

李云芳

  “别忘了用藏语说——‘拿雀拿嘎’”——李云芳

  有一件白色的T恤,前面是手绘图,背面写满文字。

  图上,一位姑娘,右手托着鸽子,左手拿着丝带,带领一群人在攀爬;文字说:谢谢生命的急湍遇见你,夜都不再黑。

  画中的姑娘叫李云芳,是四川省中国国旅的一名导游。8月13日,离开成都前,游客陈林专门把这幅连夜赶制的作品送给她。

  那是一个有着32位游客的团,也是李云芳今年带的第20个团。

  与今年前20次带团相比,没什么大不同。如果有,小孩多一些(13位),老年多一些,男性少一些,这是典型的“暑期团”。

  8月6日,车牌号“川AG6877”的旅游团从成都出发,目的地九寨沟,行程4天。而出发的第二天,按节气是“立秋”,暑去凉来,叶落知秋。

  游客们叫李云芳“阿布”。他们来自北京、天津、湖北、吉林、河南、山西、河北,都是第一次去九寨沟。

  在车上,阿布讲那里的风景,如诗如画。她最喜欢“五花海”,色彩斑斓,号称超出了画家的想象力。介绍至此,她教大家念一句藏语:“拿雀拿嘎。”

  “回去讲给你们的另一半听,想知道是什么意思,来九寨沟。”26岁的姑娘,莞尔一笑。

  结尾本该如此:白天看水,晚上看演出,间或拍拍照、发发朋友圈,第二天返回成都。然而,8月8日晚,一场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改写了结局。

  破碎,绝境,哀号,反击,曙光,坚毅,泪水,阿布的一夜之间,恍若一生。看似柔弱的姑娘,带着她的团,求生,救生。

  破窗

  8月8日20时40分,游客在九寨沟景区停车场集合完毕,司机老何启动大巴车,开往甲蕃古城假日酒店。

  夜色黑黢黢的,大巴车行驶在四川省道301线,应该在50分钟后抵达酒店。经过一天旅行,游客们显出疲态。阿布在前排手握话筒,告知大家次日返程安排。

  “咱们回去走平武,集合别迟到。”说完,她撂下话筒,顺道瞅了一眼老何,发现他的神情有些不对劲。

  阿布转过头,透过硕大的玻璃车窗,看到路旁有石头滚落,距离汽车一米远,已是泥沙俱下,石块堆积。“泥石流!”她潜意识这么想,本能地喊了一句,“师傅,往后退。”

  老何一脚急刹,娴熟换成倒挡。车子后退,车顶噼里啪啦响,那是飞石在撞击。车内惊声尖叫。阿布又大喊,“快蹲下,快蹲下。”

  更大的石头砸落地面,空气凝固般令人窒息。陈林与张婧怡抱在一起,拿包护住两人的头,脑中一片空白。退了几米远,老何又是一脚急刹。他打开车厢照明灯,推开车门,飞身而出。

  阿布蒙了。她在职业院校读的旅游管理专业,做了3年多导游,接受的安全教育和培训不少,但陷入险境还是头一次。

  老何没跑。他跳下车,弯腰捡起块石头,砸窗。乘客车门一侧已靠抵山边,打开也没用,他沿着司机门一侧砸窗。

  老何40多岁,成都人,光头,身高1.72米,微胖。那一刻,他罕有地敏捷。陈林听到妈妈卢秀玉呼唤,“快从车窗跳出去!”

  汽车就像一个掩体,挡住了小块飞石。车子有两层,下面放行李,车窗高1.7米左右。游客们鱼贯而出,老何跑来跑去接人。

  地上全是碎玻璃渣和石头,陈林被玻璃划伤,她发现先跳下去的妈妈卢秀玉蹲在地上,扶起接着跑,往河边跑。

  不知汽车哪里被击中,车厢突然断电。阿布没有跳。“游客优先”,这是导游的职业准则。她对着车厢喊,“还有没有人?”

  有人。她从车头走到车尾,发现4个人。

  最后面,吉林游客陈伟和她13岁女儿杜卓霖还在;中间偏后,湖北游客吕良俊和他妻子叶华还在。

  陈伟、叶华动弹不得,她们被破窗而入的石头压住脚。石头卡在座位,一动不动。

  陈伟脚上的石头,约莫有一百四五十斤重。阿布有力气,她去搬,动都不动。叶华脚上那块更大,她人已昏厥。吕良俊也腿部受伤,身上有血。

  后来得知,叶华跟女儿吕鑫鑫(化名)挨着坐,落石那一刻,夫妻二人都扑到了女儿身上。

  石头落得消停了一阵。阿布找救兵。她透过破损的车窗喊,“救命,来几个年轻的,车厢还有人”。外面没反应。

  “杜卓霖,你快走啊。”阿布催促。那孩子回答,“妈妈还在这里,我不走。”她呼叫吕良俊,也是相似答复。

  “我去叫人。”

  绝壁

  路,上去是“九道拐”,两旁是山,山间有条白水河,河边有棵树,人都躲在那里。

  树距车只有五六米远。阿布跳窗,挥舞着导游旗,飞也似的到了。

  地在抖动,山在响,她这才醒悟,自己遭遇的根本不是泥石流。8月8日21时19分,阿坝州九寨沟县发生7.0级地震,震源深度20千米。

  游客们哭得歇斯底里。阿布冲着他们喊,“哪位来帮我,车上还有人。”

  垮塌来了。没人敢动。卢秀玉脚跟部粉碎性骨折,不少跳窗游客受了伤。

  她找光头老何。老何手臂被玻璃划伤,鲜血直流。他捂着腹部,满头是汗。事后检查,老何的第10根肋骨,骨折。

  又是余震。空中有月亮。借着那微弱的光,能看到灰尘在弥漫,在扩散。白水河水流湍急,水声如此聒噪,却能听到山体坍塌声。

  那4位怎么办?阿布颤抖且无助。“出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阿布看去,果然有三个人影。

  她急忙跑过去。杜卓霖搀扶着妈妈出来了。陈伟说,“我女儿救了我啊。”余震竟把石头摇松了,杜卓霖解开妈妈的鞋子,趁机把脚拉了出来。

  阿布蹲下看,那只光脚血流不止,必须马上包扎。她手里只有导游旗可用,就使劲把那个黄色的布条裹在脚上,扎紧。

  吕良俊也被人搀扶到树边。他靠在那,一声不吭流着泪,衣服上全是血。“我妈妈还在车上。”吕鑫鑫对着阿布哭。孩子怎么会知道,妈妈再也不会醒来。

  又是余震,又是巨响,没人敢动。到了白天,人们才发现有两块车身高的巨石滚落,一块落在车头,一块落在车旁。

  “这里不安全,要走。”阿布头脑清醒,至少要保住这31位团员。发团时,她曾叮嘱大家:“都系上安全带,我把你们平平安安带出去,平平安安带回来。”

  她听到喊声,“快到这边来,安全。”声音来自马路对面,十几米远的地方。阿布靠近观察,那里背靠一块耸立的崖壁,像被刀削过一样,似乎坚固无比。她组织大家小心走过去。

  那里已有30多人,是另一个旅行团的客人。

  求救。她赶紧拿出手机,没信号。她像疯了一样,找每个人问,“谁带出了手机,谁有信号?”都摇头。

  空气中飘荡着一丝绝望。“姐姐,能抱抱我吗?”是吕鑫鑫。12岁的小女孩无助地蹲在地上,阿布跪在她身旁,紧紧相拥。

  “我有信号。”一个声音,将阿布的心思扯回她的团。

  十四五岁的少年吕俊豪,用的电信手机,信号正常。她拿过来,第一眼看电量,只剩下3%。

  “谁有充电宝?”幸好,游客万琦给了肯定答复。

  铲车

  先打110、120,不通。再打旅行社。“芳姐,终于听到你声音了。”电话另一头,四川省中国国际旅行社的计调梅迪正焦虑万分,震后始终联系不到阿布。

  “我们被困住了,神仙池附近。”阿布在这条路上跑了一年多,清楚地判断出位置。梅迪让她用手机发定位,但微信没法登录上。

  梅迪安慰她,“你们一定会获救。”救援行动早已展开,四川省第一时间启动应急响应,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连夜乘坐飞机飞往震中。从阿坝、成都、绵阳、广元,乃至甘肃的陇南、甘南等地,都在组织救援力量,星夜兼程。

  最先赶到的是122林场沙务沟护林站的职工,以及中建三局九寨沟项目部搅拌站的工人们。

  实际上,工人们原本也是被困着,派人出来探路时,发现了游客,便自发组织前来救援。

  “能走的跟我走。”一位工人说得斩钉截铁。

  阿布清点了下,有12位团员受伤,伤情严重的有6人。她喊话,不管认不认识,大家相互照料,分批走。

  吕良俊一行的亲戚、同学有13位,除了吕良俊,贡献充电宝的万琦,脚也受伤了,他们相互搀扶着离开。

  卢秀玉无法行动,陈林请求一位来自上海的大叔背着妈妈。“他其实也受了伤,没想到二话不说就来帮忙。”

  吴智青66岁,在团中年龄最大,盆骨骨折,左脚踝骨骨折。阿布和受伤的老何扶着她走了一段,看到一辆铲车开过来。

  “上车斗。”铲车司机韩周军放下车斗示意。伤员张春梅、于婷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在铲车的车斗中。

  到了搅拌站。阿布央求那位司机去看看,“哥,我们还有一位在车上,没救出来”,她不能放弃自己的团员。

  汉子胆子够大,开起车就走。不一会回来,遗憾地告诉阿布,“没气了。”

  6个旅行团,众多自驾游散客,200多人转移到了搅拌站。阿布问,“这里安全吗?”一位长者答复她,“姑娘,我在林场工作了39年,这个月13号退休,相信我,这个地方很安全。”

  她心稍稍安定了。搅拌站有八九间板房,门前是一大块硬化地。幕天席地,搅拌站的人把所有被褥、泡沫板、衣物拿出来分给大家。

  在一阵阵被强忍着的呜咽声中,阿布清点人数。一清点,她的心又怦怦跳起来,3名游客不见了。

  客人不见了。这让她一夜无眠。

  逝者

  没法睡。冷。阿布穿着旅游鞋,黑色七分裤,短袖。

  九寨沟昼夜温差大,夜里温度极低。她原本给自己准备了一件绿色的薄羽绒服,还清楚记得羽绒服上有个地方被血染成红色,碰到一个15岁的北京小女孩没穿的,就顺手给了她。

  林场的人见状,生火。火苗在黑夜中蹿得老高,消散着恐惧感。

  阿布很担心受伤最重的吕良俊,跑过去看了一遍又一遍,不停摸他额头,呼唤“哥,你要坚持住”。游客中有位医生,也跟着她过去作了检查,摇摇头。

  凌晨一两点钟,吕良俊撒手而去。另外一个团,也有名游客没能再坚持下去。

  导游们征求家属同意后,与工人一起,将遗体用被褥包裹好,恭敬地抬到树林边。

  漫长的黑夜,除了看漫天的星星,只剩下烤火。

  6名导游,围着篝火,面对着他们职业生涯中从未面对过的状况。他们说,生命是那么脆弱;他们说,珍惜当下,好好活着。

  “听说你手机能打?”凌晨3点过,一位穿着羽绒服的滴滴司机凑过来。他送游客到九寨沟,回去的路上遭遇了这一切。

  阿布明白他的意思。“长话短说,电只有20%,也别让他们打过来了。”司机高兴地报平安去了。阿布却不舍得自己用一下,给家里报个音讯。

  她刚结婚一年,丈夫跟她是同学,同在南充职业技术学院读书。毕业后,她做导游,他做厨师。前年,两家凑了10多万元首付,为他们在新都大丰按揭了一套房。

  跑九寨沟这条线,收入高些。今年她很努力,一个月收入六七千元,省吃俭用下来,每个月存三四千元。她想帮丈夫早点实现梦想,开个早餐店。

  不一会,司机用完了电话。归还时,看到阿布只穿了件短袖,那人脱下黑灰色的卫衣给她。他们在一起讲救援,设想各种可能。

  他们还不知道,从漳扎镇到神仙池景区71公里长的路,有20多处塌方,最大的塌方点长度200多米,最大落石有10余吨。探路和抢通的战役,正分段进行。

  按原本的计划,阿布的团,应该在8月9日早上5点半集合。她一夜未睡,到了那个点,就去帮搅拌站的人搬柴火、做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走出去。

  9点多,游客吃上了震后第一顿热饭。吃着吃着,人群突然爆发欢呼。

  红色的消防服,绿色的迷彩服,还有印有“特警”字样的警察服——救援部队来了。那些小伙子看上去不比自己女儿大几岁,张春梅热泪盈眶。

  阿布跑过去,含着泪请求救援人员把她仍在车里的团员转移过来。

  在小树林,吕良俊和叶华,这对没能逃脱厄运的亲人终于团聚了。

  回家

  8月10日,阿布带着她的团队返回成都。

  走丢的3位天津游客,也找到了。阿布离开搅拌站到九寨沟县城路上时,她的手机有了信号,接到的第一个电话就是他们打来的。

  知道他们还活着,所有的团员都有了消息,阿布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她命令他们,“就在那坐着,我来找你们。”3人足够幸运,那天夜里摸黑走到九寨沟沟口,仅手指受了点伤。

  九寨沟县城救灾物资充裕,每个人都得到妥善安置。阿布终于松了一口气。10日早上,她帮助游客排队等转移车辆时,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号啕大哭。

  她的团,加上司机和她自己,出来了34人,回去时,却失去了吕鑫鑫的父母。阿布抱着吕鑫鑫,无比悲伤:“对不起,我没有把大家都带出来。”一位大姐抱着她哽咽,“闺女,这是天灾啊。”

  汽车的终点站在成都东客站。公司安排阿布的好友蒋向炜来接车。她也是导游,地震当天,带团从九寨沟返回成都,幸运躲过一劫。

  劫后余生,两人见面就抱着哭,哭得稀里哗啦。

  震后这几天,阿布到成都的医院看望受伤的团员,如同看望生死相交的朋友。躺在病床上的张春梅,想方设法联系到铲车司机韩周军他们,发去感谢的微信红包,但对方坚决不收。

  陈林说,自己震后得到的温暖远大于那一刻的慌乱。她买来一件白色的T恤,为阿布作画,祝福她:“希望以后你的每一天旅途都平安快乐,没有危险。”

  有朋友问阿布,还跑不跑九寨沟这条线?她说,导游们用抗震救灾的表现捍卫了职业尊严,只要景区还开放,就要去看心心念念的五花海。

  不断有游客发给她顺利抵达家乡的消息,阿布对他们说,“拿雀拿嘎!”

  那句藏语的意思是——“我爱你。”(作者:张守帅)

编辑:刘亚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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