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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散文】《大南山下的雄鹰》

发表时间:2018-11-22 14:49:00    来源:四川文明网

四川省第二届“我和警察蜀黍的故事”主题征文

《大南山下的雄鹰》

四川传媒学院 温琦

   “真的太饿了,真的是永生难忘的饿。”微信的聊天界面上,他在“两个真的”后面配上了一个“大笑”的表情。  

  八百零一万,这是个放在现在都是巨款的数字。他甚至提都没有提过一句。回顾当年,彻夜不眠的高压工作和歹徒的凶险,远不如一场三天两夜的饥饿来的杀伤力强。

  “那是一种,肠胃在收缩时痉挛的痛苦。”  

  1997年5月19日,广东省粤东地区发生一起特大抢劫案件。7名歹徒枪杀3人后,携八百零一万巨款潜逃。在揭阳市警方的共同努力之下,于7月29号成功将全部嫌疑人抓捕归案。  

  深山潜伏、电脑追踪、杀人抢劫,与歹徒展开体力和脑力的周旋。   

  “小说都未必敢这么写吧?”我惊愕。

  “别说了……结案后带回家的衣服全都扔掉了。”妈妈说。  

  出现在我家书柜上的《中国公安功模荣誉档案》言简意赅地用539个字概括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在另外一本已经找不到的揭阳警方简介里,他和其他两百多位民警并称为“大南山下的雄鹰”。 我努力在脑海里检索出任何跟他相关的故事,能想到整个片段的,可能只有他戒酒的故事

  在一个棘手的案件成功侦破后,老爸在饭局里被同事们灌个透醉。在医院醒酒后,他用同事的手机打电话告诉外婆,说是想给我通个电话。

  我听到了他迷迷糊糊地唤了我的名字后,一声不吭,挂断了电话。

  喝酒=不听话=破坏“警察”的形象,这个道理在一个五岁小孩非黑即白的世界里天经地义。

  几个月之后,外婆告诉我,老爸戒酒了。

  “哥,不用那么严肃吧?又不是办案!”乔迁新居的舅舅在宴席上被酒精刺激得面红耳赤,老爸在众多亲戚的起哄里尴尬地推开舅舅的酒杯。

  在那些我看得见、看不见的酒席里,喝醉的人执拗地劝酒,而他,同样执拗地红着脸推开了无数次递到他面前的酒杯。

  “我爸呢?”

  “接到领导电话,深夜坐夜班大巴回所里处理案子了。”

  但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不明白这个在临近睡觉的点里从三百多公里开外带着一堆土特产赶回家,又在手机震动的催促下深夜回到工作岗位的人为什么会是我的老爸。   

  和任何一位不常回家的爸爸一样,他会在填写资料的时候,如同出入境管理部门的民警一样问我何年何月何日出生。靠着汽车导航在他不熟悉的路上兜兜转转到达我的学校,除了高三,其余的时间还要跟正在公司开会的妈妈核实我在哪个年级、哪个班。如同任何一位不会说话的父亲,老爸和孩子交流的方式是不说一句话地带着她走过三个公交车站回到家门口在微信转账成为常态的当下,突然塞给你数目可怖的一叠现金用客家口音的普通话粗着嗓子向服务生点出一桌数量可怖的菜安静的餐厅里,能听到他吧唧嘴的回声。

  从故意忘记老爸的手机号码,到修改和他一模一样的眉型,再到家乡话的口音,我莽足了劲头想和他不一样。尽管如此,逢过节我回到老爸从小长大的镇子里,还是躲不过七大姑八大姨的一句“跟她爸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侬家郎有炕成百万无?”(你女婿藏了多少存款?)  

  “哈……?”   

  假期回老家,外婆被问到这样的问题吓得一震,和问问题的村头大婶同时发出了气息充足、感情色彩浓重的疑问词。        

  后来,我跟老爸简单地复述了发生在外婆和村头大婶的寒暄。

  “不值得。在牢笼里用‘我是农民的孩子’开头的忏悔书,真的太多了。”爸爸听到了这个问题,少有地打趣。

  跟千篇一律的乡村故事一样,老爸在亚热带气候酝酿的四季如春的大南山下长大。在山头抓山雀、在茅坑里钓青蛙,在爷爷奶奶中气十足的怒吼呵斥下甩着鼻涕笑嘻嘻地溜回家……

  直到他听说,成为警察可以拥有保护人的力量。

  从警21年,从市到镇,再到偏僻得不能再偏僻的山区。每一次的职业调动,意味着十有八九的“不太好的消息”。

  “没事,山里的空气挺好,吃的也新鲜。”老爸已经到调职的地方了,山顶的信号让他的声音变得粗糙和带有回声。

  听说老爸调职的那一天,妈妈把老爸的来电调成免提,她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一言不发。

  跟老爸在他管辖的村子里逛,我诧异于烟酒不沾的他居然从裤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后来再看到他给一位满口黄牙的大爷递上并且点烟的时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大爷他的唠嗑里,有孙子的工作、果树的收成,甚至他什么时候去县里看了一次牙。

  除了他媲美小说的案件,更多的有关于老爸的故事,我永远是最迟知道的那一个人。比如说,他在给妹妹算数学公式之前,给自己辖区内腿脚不便的婆婆送了一袋米;在山顶上放生山雀以后,戒掉了自己吃野味的习惯;工资刚刚发下来,他安葬了漂泊一生的无名流浪汉……

  在老家,戴着金耳环的老阿婶和外婆聊天后,怕我听不懂客家话。一边竖起大拇指,一边用普通话对我说:

  “你爸是我们的父母官啊。”

  那一刻,我这个让妈妈变成爸爸的男人的“讨厌”变成了“曾经讨厌”。   

  文章快截稿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和老爸的聊天界面第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吃饭了没?”“在干什么呢?”,或者我没有回复的中老年鸡汤推送。

  看了一眼时间:21:23。山里的人家应该熄灯了。不过,当我打开微信,聊天界面上发出去的问题还没有他的回复。

  雄鹰张开翅膀,向夜空发出无声的长啸。

编辑:施华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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